[2] 马克斯·韦伯:《儒教与道教》,第264页。
这倒不是因为它缺乏超越性,而是因为它有现实层面的缺陷。虽然没有树立客观理性,因而没有走上民主、法治之路。
事实是,中国文化重视整体的人、完整的人,因此并没有将知、情、意等等分离开来,更没有将它们对立起来。平实而论,自孔子以来的中国文化根本缺乏这方面的理论资源,所谓德治、仁政是过于理想化的,不仅缺乏权利意识与法治观念,而且容易被专制统治者所利用。它可以分为内在性与外在性两方面,前者指人的自我实现、自我完成的内在潜力及其价值取向,后者指人的社会角色及其活动等(这只是大致近似的区分),二者互为条件、互相作用。但是在现实层面,人如何实现自己的独立人格,如何实现人的自由,这方面中国文化并没有提供足够的经验和资源。但是从人的角度看,中国文化则是所谓圣人文化,每个人都是家族中的一员,但是又有个体人格,有个人的价值追求,这就是以成圣成贤为最终目的。
只有德性而无智性,显然不行,即不能成为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现代人。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大悲剧。就前者而言,缺点是明显的。
由于他们对理性已经有一个传统的先入之见,因此很多人声明自己是非理性主义者。凡是封闭的时代,文化受到严重阻碍。为此,我们需要同传统文化进行对话,同古人进行心灵的沟通,这样才能做一个真正无愧于古人的现代人。自然情感多与欲望相联系,中国思想家并不是一般地反对情欲,但更强调道德情感、审美情感与宗教情感,并与道德理性、审美理性与宗教理性相联系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,它可以说是实践理性的,但不是康德式的实践理性,因为在康德那里,实践理性仍然是纯粹理性的。人虽不是理性的异化,却变成社会伦理、政治的异化。
事实上,他们对情感、意志等看法,确实是非理性的,他们所说的情感,多是恐惧、颤栗、发抖、痛苦、焦虑等等,连康德的敬畏也不讲了。所谓重建,就是消解之后重新进行整合。它有终极性追求,又要在现实人生中实现,既缺乏清教式的禁欲,又缺乏世俗化的动力与工具理性的支持,形成一种单向度的发展。这不只是所谓积淀的问题,还有主体自觉的选择问题。
大自然既然创造了人,是否就意味着只能发展智性而不能发展德性,或者说现在已进入智性时代而德性时代已经过去?这似乎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,但是作为历史主体的人,必须作出回答。[3] 马克斯·韦伯:《儒教与道教》,第180页。据我所知,以孔孟为代表的早期儒家,并没有提出什么三纲,这是后来的事情,而且是政治社会层面的问题,当然有其历史背景。正如我们不能离开现时代一样,我们也不可能离开一定的生存空间,就是说,除了时间维度,还有空间维度。
当然,要解决人的问题,首先要解决所面临的现代化问题,但是,要解决现代化问题,首先是人的现代化,这就需要对中国文化进行必要的消解。情感问题被提出来了,意志问题被提出来了,还有人性中最底层的东西也被提出来了(比如无意识、潜意识之类)。
这一点对现实的社会经济政治等等显然不会产生直接效应,但它最终可能影响整个社会的发展,其作用是无法估计的。但是,有一个问题必须指出,即内圣外王之学常常被理解为内圣只是手段,外王才是目的。
[16]《象山全集·语录》。事实一再证明,凡是开放的时代,文化都有大的发展。中国文化能为现代人提供有价值的精神资源吗?这个问题表面看来似乎没有什么争论。牟宗三先生同康德比较,突出实践理性,有人认为讲对了,有人认为有问题。无论是启蒙运动,还是后现代主义,都借鉴了中国文化与东方文化,这一点是不容怀疑的。但是只有智性而无德性,也算不上一个全面发展的现代人。
事实是,中国文化重视整体的人、完整的人,因此并没有将知、情、意等等分离开来,更没有将它们对立起来。这决不是什么浪漫主义的想象,这是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基本要素,无论东方还是西方,无不如此。
这种以实现内在德性为特征的文化,仅仅用家族文化或政治文化显然是不能说明的。就目前的情形看,人们普遍关心社会经济政治等层面的问题,这当然是非常重要的,但还只是外在的、工具性的,如果仅止于此,甚至从实用的功利主义目的出发,试图从传统文化中引出有利或无利、有用或无用的简单结论,进行一些浅层的比附,我认为这样的研究具有很大危险性,它不仅缺乏价值理论的指导与支持,而且很可能将中国文化的生命再一次割断。
又因为中国文化所说的圣人,是人而不是神,圣人与我同类者,人皆可以为尧舜,所以它是人文主义的。启蒙运动是文艺复兴的继续,理性的权威大显身手,接着而来的是科学技术、工具理性的飞速发展,甚至主宰了一切,结果是出现了人的异化。
但就人的存在而言,现时代不可能是凝固的、停滞的,它同时兼有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维,因此,现代性在其展开中,不仅预示着未来,而且包含着过去。中国的道德意志固然是理性的,但又是在现实的感性活动中实现的,也是在感性活动中存在的。只有消解,才能重建,而这一切,都需要开放意识。古人所谓陶冶性情,是有理性原则的。
它重视人的价值与尊严,主张理性与非理性的统一,对于克服理性与非理性的二元对立有积极作用。它有利于克服理性至上主义所造成的异化,也有利于克服非理性主义所造成的无序,对于说明整体的人、具体的人、完整的人是有积极意义的。
比如说,什么是人文精神?中国人文精神的基本内涵是什么?它与西方人文主义有何联系与区别?它与宗教又是什么关系?是否一提人文精神,就一定要用西方人文主义的尺度作衡量标准?如何重建中国的人文精神?诸如此类的问题,恐怕有各种各样的不同看法,甚至有很大分歧,这是需要进一步讨论的,至少还有讨论的余地。五、消解与重建 就人的内在性而言,中国文化虽然有丰富资源,但也有其严重不足。
现在我们又讲弘扬优秀传统文化,如果说这也是一次复归,那么,它将是具有时代意义和世界意义的。如果丢弃了内在方面,只限于外在化甚至工具化的方面,那么,更深层的问题就被忽视了,人本身的问题就被忽视了,甚至变成一般的物,同一般的对象没有区别,一句话,人的存在、价值和尊严被遗忘了。
这种超越理性与非理性二元对立的人文精神,对于现代人而言,自有其解释价值。文艺复兴是西方文化的一次复归,其结果是人的价值的发现,上帝的权威动摇了,换上了人的理性的权威。这已是事实所证明了的。前者是内在心灵的问题,后者是外在交往的问题。
既是选择,就有某种自由。这既不是科学的问题,也不是民主的问题,而是人自身的修养问题。
但是,中国文化却要从内圣开出外王,解决社会政治层面的问题,这不能不说是它的严重缺陷,至少具有泛道德主义的嫌疑。现在我们应当如何讲呢?以人为中心的中国文化究竟如何处理理性与非理性的关系呢?这一点对现代有何意义呢? 西方理性主义的发展,已经产生了一个现代工业社会,创造了巨大的科技成果与物质财富,但人却变成了理性及其创造物的对立面,出现了异化。
这是时代课题,也是中国文化发展的必由之路。王阳明说,良知是你自家的准则[5],良知就是圣人,所以人人心中都有一个圣人。